中东乱了,美国走了
2016-01-19 16: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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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最后一次的国情咨文中强调,美国依然会继续强大下去,但是不会去接管或者重建每个陷入危机的国家。对于当下的中东变局,奥巴马自认为应对有方。与上一任总统相比,奥巴马对中东地区保持了冷眼旁观的姿态,用他的格言说,就是不再做蠢事。即便中东乱了,美国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对于中东而言,大国政治的退潮,既是区域秩序重建的机会,但是带来了更多的挑战。如果没有国际社会的介入,中东国家能否学会共存,构建具有自主性的区域秩序,将是巨大的挑战。

奥巴马走了

奥巴马自称,当下的美国国际地位要比他刚上任总统的时候要高,而且对美国的霸主地位也保持信心,因为世界出了问题会找美国,而不是中国或者俄罗斯。中东现在出了问题,奥巴马却沉得住气,因为中东正在经历二三十年来最大的变局,其根源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换句话说,美国不愿意卷入中东战争的泥潭里面,浪费美国的财力和人力。的确,奥巴马任内在中东的确保持了超然的做法,甚至说带有一定的孤立主义色彩。

小布什总统在中东的两场战争大大损耗了美国的实力和信誉,加上金融危机,美国衰落论曾一度流行。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奥巴马逆转了小布什在中东地区的外交政策,不要说接管或者侵入中东国家,甚至连军事干预也是半推半就。美国不再试图改造中东,而是保持离岸平衡的地位,让中东国家之间形成一种制衡。美国前驻沙特大使美国前驻沙特阿拉伯大使傅立民说,“我们必须再次找到一种依赖于海湾阿拉伯国家之间的权力平衡的方式,包括伊拉克和伊朗。”奥巴马上任之后,在第一个任期就实现了从伊拉克撤军,甩掉了在伊拉克的包袱,遗憾的是,撤军留下的权力真空却由基地组织填充,最终演变为挑战全球安全的伊斯兰国。在撤军问题上,奥巴马显然没有当年尼克松那样的战略考量,无论战争还是撤军,都需要有个核心的目标,那就是战后的和平与稳定。鉴于伊拉克撤军带来的严重后果,在阿富汗撤军的议题上,奥巴马也谨慎得多了。


美国为什么会突然对中东失去了热情呢?一个直接的原因就是奥巴马对前任外交政策的“拨乱反正”,毫不客气地说,中东成为冷战后美国的“越南战争”,逆转了美国一超独霸的地位,傅立民则更悲观:伊拉克战争之后,美国需要更长时间恢复到正常状态,因为没有苏联这样的共同敌人,美国很难再召集盟友。而奥巴马刚上任的时候,就试图修复与伊斯兰世界的关系,但是,美国与中东关系错综复杂,按下葫芦浮起瓢,退出也就变成了最优化的选择。

美国在中东的核心利益是什么呢?以色列的安全、稳定的能源供应以及“进入中东”的自由。值得关注的是,2010年阿拉伯之春以来,巴以问题已经被边缘化,以色列不但摆脱了阿拉伯人围攻的“想象”,而且还可能与沙特等国家携手。石油价格已经跌至十年来的新低,欧佩克至今也没有做出限产的决定,而美国解禁了自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的石油出口禁令,在未来有可能成为石油富余国家。相比之下,奥巴马更关注美国在全球的经济地位,在国情咨文中直言不讳地说:“在当今世界,与其说邪恶独裁国对我们构成威胁,不如说经济衰退国对我们的影响更大。”从全球政治经济的格局来说,中东的地位是在下降的,尤其是在油价持续低迷的情况下,大国对中东也是有些意兴阑珊,多多少少有些被动卷入的意思。

奥巴马的兴趣在于重新树立美国在全球政治经济体系中的规则权,引领新一轮的经济变革,比如气候变化问题。而减排的背后则是一场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变,虽然尚不可知全球去碳化需要经历多久,但是这对中东来说并非福音。当全球能源消费结构发生剧变,中东将不可避免地被边缘化。

现在很难说,美国对中东政策是周期性调整还是结构性的变化,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全球秩序正在经历冷战结束以来,甚至是近代以来最为深刻的调整。连奥巴马都坦言,二战以后我们建立的国际体系如今难以适应新形势的需要,美国需要重建国际体系。在奥巴马政府的蓝图中,中东并不是重建国际体系的首要任务,反恐虽然被“政治正确”地提上了议程,但是,美国不会派出地面部队去剿灭伊斯兰国。

中东安全秩序的重构

2016年,很可能是中东地区非常关键,甚至具有分水岭意义的一年,沙特与伊朗之间的博弈已经从暗战到了台面,中东两强凸显。傅立民在批判小布什政府的中东政策时断言:“我们在伊拉克、巴勒斯坦和黎巴嫩问题上铸下了大错,伊朗已经获得权力。沙特阿拉伯也已从传统的规避风险的消极性中觉醒,以填补我们造成的权力真空。”十年之后,傅立民的预言已经成为现实,在形式上,两国之间的博弈焦点在沙特处死了什叶派的领袖,从而形成了以教派为界线的对垒阵营,进一步说,这是中东既有安全秩序坍塌的结果。

沙特和伊朗之间的博弈已经从叙利亚延伸到也门,进而形成了什叶派与逊尼派对立的态势,如果说,这仅仅是一千多年来教派纷争的延续的话,那么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才出现呢?拉长视线,也许我们会发现,中东可能正在经历类似“三十年战争”一样的长期震荡,欧洲的三十年战争打出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构建了世俗化的国际体系。中东经此震荡是不是会进入一个新时代呢?

1979年对于中东来说,也是非常关键的一年,伊朗的霍梅尼革命之后,中东地区形成了新的阵营,也形成了新的安全结构。一方面,中东形成了反伊朗的共识,而两伊战争则是反伊朗阵营对伊朗的战争;另一方面,伊斯兰主义具有了新的政治生命力,一度压倒民族主义、泛阿拉伯主义。遏制伊朗的地区霸权野心是中东沙特、伊拉克等国团结起来的动力,也是沙特获得安全感的保障。在美国的保护之下,沙特并不是地区霸权的争夺者,开罗、大马士革和巴格达才是中东地区“内部均势”的主要参与者。

2001年和2003年的两场战争改变了中东地缘政治的格局,伊朗东西两侧的邻居,萨达姆和塔利班都被美国赶下台去,自1979年以来伊朗身上的束缚被解除大半。而2015年7月,伊核协议达成之后,美国与伊朗的敌对关系也在逐渐结束,对伊朗的制裁也逐渐解除。美伊接近,也瓦解了存在三十多年的反伊朗阵营。事实上,这一阵营是双重遏制:一是中东国家的反伊朗阵营,尤其是伊拉克,现在的伊拉克最多是在沙特和伊朗之间中立;二是美伊之间的对立。这意味着中东安全秩序在很大程度上是外部输入的,尤其是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存在,1980年吉米·卡特在国情咨文中提出了“卡特主义”,任何威胁到波斯湾安全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美国核心利益的进攻。当然,卡特主义主要是针对已入侵阿富汗的苏联,由此可见,冷战时期,中东安全秩序从属于美苏冷战,而伊朗革命则代表了一种本土势力的觉醒和崛起。

1979年以来形成的安全支柱在2001年以来逐渐瓦解,尤其在2016年,中东有可能进入“自主”构建的时期,但是这种构建必然伴随着动荡,甚至战争。因为二战以来的中东国家以及地区秩序是外来的,与中东的传统并不合拍。从2003年至今,中东的“三十年战争”最多只是进入半程,以2010年的阿拉伯之春为标志,外部势力的干预退隐,利比亚战争的主力是英国和法国,叙利亚内战久拖不决,沙特等中东国家已成主要力量,而沙特不满奥巴马的软弱,沙特已经多次“发飙”,拒绝担任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沙特需要寻找新的安全保障,既然美国要退出,那沙特就要自谋安全了。海合会、逊尼派变成了沙特重建联盟的支点,沙特也是动作频频,先是建立了一个包括30多个国家的反恐联盟,后是处死了什叶派的宗教领袖。不能不说,中东地区内部的秩序存在“返祖”的倾向,照此下去,中东即便经历了“三十年战争”,也未必会出现一个类似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地区安全秩序。


虚假国家与强加的秩序瓦解

不可否认,当代国际体系基本是近代欧洲秩序的放大版,世俗国家与霸权体系是这一秩序的支柱,每个国家实现了边界的闭合,至少在形式上实现了国家的平等。国家的“平权”运行改变了世界历史的潮流,各个帝国开始瓦解与充足,世俗主权国家获得了胜利,而霸权则从欧洲转移到了美国。包括中东在内的各个地区在二战之后都经历了这样双重的革命,国家的构建与区域秩序的整合同步进行。

看看中东地区吧,二战之后,殖民体系(包括托管体系)瓦解,各个国家开始了独立运动,也就是在这个地区开始逐渐厘清边界,以沙特为例,直到2000年才和也门、科威特划定了边界。虽然政体有别,但是各国至少形式上维持了主权国家的外表,尤其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经过一系列的军事政变,普遍建立了军人威权国家。民族主义压倒了伊斯兰主义,世俗政权压制了政治伊斯兰主义的诉求。1979年伊朗革命及其对外输出造成了跨越国界(否定国界)的什叶派阵营,尤其是黎巴嫩真主党的崛起。

2010年的阿拉伯之春,与其说是一场民主化浪潮,莫不如说是国家的转型,世俗政权与伊斯兰主义之间的博弈,在埃及尤为明显,穆斯林兄弟会通过选举上台,但是却在军事政变中被推翻,总统被判刑。哈马斯在2006年通过选举上台,却没有得到西方国家的承认。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叙利亚世俗国家的废墟上强势崛起,并声称要建立一个哈里发帝国。这不仅是一种复古(返祖),也是中东地缘政治变革的动力和趋势,本土的传统,尤其是政治思想开始复苏,挑战世俗主权国家的范式。

二战结束以来覆盖在中东的国家与国际秩序正在退潮,中东到底应该如何重建自己的秩序,回到历史未必是上佳选择。世界正在走向多元权力中心的时代,也可以说是一个零国集团时代,可能这并不是霸权的周期性调整,而是对近代国际关系的一种超越,重新回归到19世纪之前,世界多元力量的时代。在这种历史大变局之下,如果中东没有形成新的秩序支柱,那么很可能会长期震荡,甚至战乱。沙特与伊朗的博弈,夹杂着地区霸权与教派的因素,但双方还没有能力和意志改变中东的防务秩序,都承诺不会兵戎相见。悲哀的是,也门已经成为两国代理人战争的战场,但是这两个国家都没有能力结束战争。

中东秩序的重建依赖于中东国家的重建,显然,沙特和伊朗还没有能力建立一套具有强度与韧性的国家制度,尤其是在全球油价低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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